第七十六章 敬树神(2 / 2)
我以为他们会喝下血酒,但是我还是低估了这场活动。
秦三叔燃起一串纸钱,在两只碗的上方缭绕,灰烬片片飘落到碗里,等到纸钱燃尽,秦三叔端起一碗血酒,走向大麻柳树根部,我才发现,在离地一米多高的主杆上,早就砍好了一个口子。
秦三叔将一碗血酒,倾倒在这个口子里。随着众人整齐吟诵:“我以我血,献给树神,树神树神,保佑保佑……”之类的话,血酒竟然全都渗透进了那个口子里,一滴都没有
流出来!
好像那个口子,不是树皮被砍开,而是那
“慢着!”当秦三叔端着另一碗血酒上前时,我上前阻止这荒唐的行为。
因为我知道,这棵树里确实藏着某些东西,比如那个“絮絮”。它虽然好久不露面了,它却一直存在着。
冬天到了,它也开始冬眠了。这新鲜热烈的血酒,可不就是它的营养供给?
我突然明白,为什么选择在腊月二十为老麻柳树“过生日”,因为整个冬天,它无法达到必需的营养供给,它需要一个承前启后的外部输送,麻柳湾的人满足了它的这个需求。
到底是谁下达的这个指令?
来不及多想了,我要去阻止秦三叔的行为。
听到我的声音,秦三叔一愣,他没想到我一个看热闹的,竟然出来管闲事。
他瞟了我一眼,把碗靠近了树干。
刘小健的爸爸和另一个男人跳下来,直接把我按住了。
他们就差把我的双手反剪起来,我被他们扭得生疼,我很生气,使劲挣脱,刘小健爸爸的手跟铁钳一样,我竟然动弹不得。他们眼见秦三叔将血酒倒进去后,才不甘心地把我松开。
接下来,他们对我依然防备着,怕我去阻止祭祀活动的尾声。
我不会自讨没趣去靠近他们,说白了
,前面所有的各种流程都是没用的,最重要的是把两碗血酒倒进树干里,后面的尾声也不过是为它打掩护而已。
在一阵“劈里啪啦”的鞭炮声中,活动终于结束了。
男人们簇拥着秦三叔,感谢他圆满地完成了仪式——一滴血不洒出来,说明树神满意,一定会好好保佑大家的。
这是秦三叔人生的高光时刻。我也终于理解到了他把我留下来的用意。他只是想让我看见这一幕,让我明白:在麻柳湾,老麻柳树是神,而他,也是众望所归最德高望重的人。
他这是旁敲侧击,让我尊重老麻柳树,尊重他。
当夜,我来到老鬼的窝棚里,和他告别。
我俩就着烈火喝酒,老鬼满腹牢骚,他知道每年这一场老树祭,可他活着的时候不能去河对岸,只能眼睁睁看着闹剧发生。
“他们养他们的煞,我养我的药。”醉眼迷离间,他说,“到时候我们来拼一拼,到底是谁厉害?”
“你养的药?你在养解尸毒的药,在哪儿?”我问。
“在……在,在地下。”
老鬼说完,“哐当”一声倒地,紧接着就传来一阵阵粗重的鼾声。
山风吹过,像是怪物在嘶叫,我突然很同情老鬼,这个孤独的男人,心里也装着一个秘密,任谁也不说的秘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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