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9章 天下为公!(2 / 2)
朱允炆跪坐的蒲团下渗出黄河故道的流沙,他抓着祖训的手指关节发白,中衣领口不知何时松开了寸许。
一道形似太祖笔迹的血色纹路,正从锁骨位置缓缓爬上脖颈......朱允炆的指尖突然扣住中衣盘扣,素白绸缎撕裂声刺破凝固的空气。
少年太孙胸膛裸露的瞬间,藻井深处炸响的惊雷恰好劈中奉先殿琉璃宝顶,万千紫电顺着金丝楠木柱游走,将黥纹照得纤毫毕现。
\"天下为公\"四个赤金篆字正在皮肉下蠕动。
朱标亲书的墨迹混着洪武七年的丹砂,此刻竟像活物般在经络间游走。
每当电光掠过,字迹边缘便浮起细密的龙鳞纹,与朱元璋衮服上的十二章纹遥相呼应。
\"孙儿的骨头......\"朱允炆抓起滚烫的桃木断剑抵住心口,剑锋割开的皮肉里竟露出金玉交击的光泽,\"是父亲用《春秋》笔法刻出来的!\"
刘伯温发髻间的断剑突然发出龙吟。
老道踉跄后退时撞翻了冰鉴,泼洒的寒雾里浮现出东宫旧影——烛火摇曳的春和殿,病榻上的朱标握着幼子手腕,笔锋蘸的不是朱砂而是心头血,每一划都刻进太孙尚未长成的肋骨。
朱元璋的衮龙袍突然无风自动。
老皇爷盯着孙儿胸口的字纹,恍惚看见三十年前大雪夜,朱标捧着新修的《礼制全书》跪在阶前。
那时太子中衣领口露出的,正是被御笔朱砂浸透的\"民为邦本\"四字。
\"允炆!\"徐妙云突然厉喝。
她心口萨满血符腾起的赤雾正被\"天下为公\"的金芒吞噬,翟衣上的九翟衔珠纹突然寸寸断裂,金线化作带血的蛊虫扑向朱允炆。
朱棣的靖难剑终于完全出鞘。
剑锋斩断的蛊虫尸体尚未落地,已然化作《皇明祖训》残页。
燕王背后的苍狼图腾仰天长啸,声波震得藻井深处二十八宿星图明灭不定,角宿星官眼眶里悬着的冰棱突然滴下黑血。
\"允炆的赤诚,倒是比北元的狼头箭更利。\"朱元璋突然冷笑,五指扣住御案边沿。
楠木开裂声里,蓝玉案的血腥气混着檀香钻入众人鼻腔。
老皇爷腕间缠着的孝陵卫铜哨无风自鸣,惊起殿外洪武柏上栖息的夜枭。
朱允炆跪行三步,心口黥纹在冰砖上拖出血色轨迹。
少年太孙拾起被蜡油浸透的塞北舆图,染血的指尖点住居庸关位置:\"孙儿愿效法四叔镇守边关,这'天下为公'......\"他突然攥紧舆图,羊皮卷上的烽燧图竟烙进掌心纹路,\"本就是该刻在长城砖石上的!\"
奉先殿脊兽的嘶吼突然转为呜咽。
李景隆想要上前搀扶,却被刘伯温的断剑拦住去路。
老道掌心的紫微垣星图正在渗血,七根星绳缠绕的方位赫然对应着朱允炆锁骨下新生的血色纹路。
藻井深处坠落的冰晶忽然悬停半空。
徐妙云染血的广袖拂过丹陛,萨满鼓轮廓的黑血骤然收缩成狼头形状。
她耳垂上的东珠璎珞突然炸裂,碎玉间滚出七枚刻满女真咒文的青铜卦钱,落地即成北斗倒悬之局。
\"好个天下为公!\"燕王妃的笑声裹着居庸关外的雪粒,\"当年太子殿下握着小王爷的手习字......\"她突然扯断腰间玉带,翟衣下摆翻涌如血色浪潮,\"用的可是漠北十三部百姓的颅骨砚台?\"
朱元璋的洪武剑突然出鞘三寸。
剑刃映出的寒光里,马皇后破碎的护心镜残片与朱标临终前的瞳孔重叠——建昌候进献的狼毫笔跌落在地,弥留的太子手指却仍在虚空中勾勒永字八法。
惊雷劈中殿前铜鹤香炉的刹那,朱允炆锁骨下的血色纹路已蔓延至喉结。
少年太孙突然以头抢地,额角鲜血浸透的《皇明祖训》残页上,\"藩王戍边\"四字正在化作活物般的赤金小篆。
\"孙儿的笔锋......\"朱允炆抬头时,瞳孔里流转的竟是洪武七年的铸印纹路,\"是蘸着父亲棺椁前的长明灯油磨出来的!\"
奉天殿三十六根金柱同时震颤。
乳母怀中的永安郡主突然止住啼哭,小丫头攥着的东珠残片上映出诡异画面——春和殿轩窗下,朱标苍白的指尖悬在幼子掌心上方三寸,虚画的笔顺走势竟与北斗七星的方位暗合。
冰鉴里溃散的白雾重新凝聚时,化作三十年前东宫檐角垂落的冰凌。
朱元璋抬手欲拂去衮服上的寒霜,却抓到了一缕带着墨香的残雪——那雪粒在掌心融成的纹路,分明是朱标教允炆习字时写的第一个\"永\"字。
铜鹤香炉的焦烟尚未散尽,朱标染血的指尖已悬在虚空半寸处。
他涣散的瞳孔里倒映着春和殿的雕花藻井,枯瘦的食指却在血泊中勾勒出永字八法的起势。
\"允炆...\"太子的喉结颤动如折翼的蝉,血沫顺着永字最后捺笔的方向晕开,\"握笔要稳,落墨要轻。\"
檐角惊雷炸响的刹那,朱棣腰间的螭纹佩剑轰然坠地。
他分明看见兄长垂死的指尖悬停处,正是当年朱标握着允炆小手教射箭的姿势——\"弓弦贴面三寸,恰如落笔藏锋。\"记忆里的温润嗓音混着雨声刺入骨髓,燕王踉跄着扶住蟠龙柱,金丝蟒袍下摆浸透了腥甜的血水。
朱元璋突然暴喝如受伤的苍狼,玄色衮服卷着寒霜扑向病榻。
他铁钳般的手掌托住朱标后颈时,太子胸前的团龙补子正化作片片金蝶,\"庸医!
都是庸医!\"老皇帝的五指深深掐进织金缎面,\"给咱把太医院烧成白地!\"
奉天殿三十六方金砖应声炸裂,暴雨裹挟着瓦当碎屑倾泻而入。
九重檐角的嘲风兽首突然淌下血泪,那双石雕的眼珠竟转向呆坐在丹墀下的朱允炆——少年太孙锁骨处的赤金纹路已爬上喉结,蜿蜒如太祖钦定的藩王金册。
\"父亲在写北斗...\"朱允炆怔怔望着自己染血的掌心。
他腕间不知何时浮现七点朱砂,正与朱标临终勾勒的笔势暗合。
暴雨冲刷着《皇明祖训》残页上扭动的\"藩王戍边\"四字,墨迹渗入地缝时竟发出金石相击之声。
冰鉴迸裂的脆响惊醒了癫狂的朱元璋。
老皇帝猛然低头,发现怀中的太子身躯正在析出细碎冰晶——那些棱角分明的冰粒落地即化,在猩红血泊里拼凑成洪武七年御赐东宫的北斗七星砚纹。
\"标儿别怕...\"朱元璋突然放轻动作,像三十年前给高烧的幼子擦拭冷汗般,用龙袍袖口轻拭朱标眉心的霜花。
当他触到太子僵硬的右手时,暴突的青筋瞬间爬满颈侧——朱标至死紧攥的掌心里,竟嵌着半枚染血的五军都督府虎符。
殿外传来玉罄碎裂的清响,十二扇朱漆槅门同时被狂风吹开。
朱棣突然瞥见暴雨中浮现的诡谲画面:马皇后那面破碎的护心镜残片,此刻正倒映着朱允炆呆坐在血泊里的身影。
少年太孙的瞳孔深处,隐约有北斗第七星的光芒在暴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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