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6章 开战 10(2 / 2)
“你恨他们,对吧?恨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增援,恨他们在你满身鲜血的时候还在高楼上开会。”
“但你是否想过——正是因为你们的牺牲,谈判桌才没有崩盘。大局,才得以延续。”
“那片‘死亡区’——换来了我们后续的战略部署成功、北线的补给打通、东部人口疏散完成。”
他缓缓前行,风衣轻摆,像一位演讲前走上讲台的策士,又像一场毒雾临近烈火前的低语者。他声音不再是挑衅,而是那种极其熟悉、令人不寒而栗的“自语”。
“是的。”
他轻轻点头,像是在确认一份调查报告:
“你看到的是腐败。”
“你看见了他们的冷漠、他们的权谋、他们的背叛。”
他顿了顿,脸上露出一种“你懂得太少”的悲悯表情:
“可你没看见——那背后的东西。”
他走过焦黑的混凝土,脚下是一块残破的军衔牌,他毫不犹豫地踩上去。
啪的一声碎响,像是某种荣耀断裂的回声。
“你以为政治是为了真理?”
“错。”
“它从不是为‘人’服务的工具,而是为‘秩序’服务的架构。”
“而秩序,恰恰无法承受太多人‘知道真相’。”
他抬眼望向柳焱,微微一笑:
“冷漠,才能过滤掉动摇的人。”
“背叛,才能在复杂的环境下快速止损。”
“腐败,反而是维持内部共识最迅速的方式——你知道吗?真正让系统垮塌的,从来不是‘贪污’,而是‘信仰动摇’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:
“因为贪污是人性的共识,而理想才是最危险的分歧。”
“你知道每年处理多少‘未报导灾难’吗?”
“你知道多少人口失踪,是用城市更新计划来包装的吗?”
“你知道‘牺牲一支边境部队’换取三国军事缓冲协议,是怎样在五分钟会议中敲定的吗?”
他语气愈发平静,但那种平静中透出的系统性暴力,令人后颈发冷:
“政治,不是为‘善’存在的。”
“它是为避免崩溃而设计的。”
“它是个过滤器。过滤掉怀疑,过滤掉同情,过滤掉你这样的‘多余变量’。”
他轻轻一笑:
“所以你们那支小队被抛弃了,不是意外,而是设计。”
“不是无能,而是效率。”
“政治的本质是什么?不是选票,不是议会,不是宪法。”
“是谁可以决定哪些人‘该死’,而不引起整个国家的情绪反弹。”
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,像在念一条最隐秘的法则:
“谁能决定‘谁该死’——而人民还能照常上下班、孩子还能照常开学、股市还能缓慢回升……”
“那,才是‘政治’。”
风从残楼间灌入,吹动着他风衣下摆。他仿佛站在一个正在燃烧的档案室中央,翻开一页又一页冰冷的文件:
“一个人被暗杀,新闻稿只需要五十八字。”
“一整座村庄被移平,规划局的文件里写着:‘已完成生态转型’。”
“一场失败的外交战,被包装成‘战略缓冲阶段的胜利’。”
“人权……?呵。对人民来说,活着就叫权利。”
“你说你要推翻这些。”
他抬头看向柳焱,眼神冷却,声音忽然低了半度:
“如果你推翻了这一切,你准备好对‘全体人民’说:‘从今天开始,你们将自负命运’了吗?”
他站直身体,双臂微张,像一位穿着灰色风衣的审判官,又像一场被人性腐蚀后的辩论胜者。他的嗓音不再急促,而是沉稳、清晰,像是法律条文般砸落。
他伸出一根手指,指向背后城市断壁残垣中的灯火:
“他们——人民——要的不是真理。”
“他们要的,是活着。是明天还能吃饭,有电,有热水。”
“真理太贵,他们买不起。”
他缓缓逼近,每走一步,脚步都像是钟楼上敲响的一记:
“你喊口号说要推翻权力。”
“你燃烧瘴气、呼唤死魂、斩断高楼——很好,非常震撼。”
“可你有想过吗?你这样的人,明天会给他们带来什么?”
“没有制度的秩序?没有命令的和平?没有妥协的世界?”
他盯住柳焱,眼中第一次出现真正的怒意,不是对革命者,而是对“幼稚的理想主义”:
“你以为只要把旧塔推倒,新塔就会自己长出来?”
“你以为死者的意志就等于未来的正义?”
“你可以杀死我。”
他轻轻张开双手,仿佛在迎接子弹或烈焰:
“你也可以杀死这里的所有人。”
“因为你有力量。”
他语气微顿,一字一顿吐出那个词:
“因为你有力量——power。”
他靠得更近,声音低了下去,却如雷贯耳:
“而力量,本身就是权力。”
“你以为你不同?”
“你与那些你所厌弃的、腐败的、肮脏的、懦弱的、高高在上的人——别无二致。”
“他们不需要理由就能让你死。”
“你不需要开庭,不需要听证,不需要投票,只需要一个‘挥手’。”
他目光灼灼,仿佛看透了柳焱体内所有挣扎的细胞:
“你斩楼,你清算高层,你要建‘新世界’——但你用的,是屠刀,是压倒性的战力,是群众无法反驳的战魂。”
“你在掌控‘信息’,你在引导‘信仰’,你在借用‘历史’,你在制造‘恐惧’。”
他轻声一笑,轻轻歪了歪头:
“你看,你已经在治理他们了。”
风从残楼之间呼啸而出,吹起断碑与血灰。
那男人目光锐利如刀,声音坚定如祭坛上最后的锤击:
“你再走一步。”
“你就是这个国家历史上,最大的罪人。”
“一个用死者意志篡改现世的人。”
“一个用个人仇恨操控千万生命命运的人。”
“你不再是革命者。”
“而你若执意向前——将没有归路。”
……
他说完了。
世界一时安静。
柳焱依旧站着,没有动。
他的手臂微微颤抖,周身的瘴气剧烈翻涌,一道又一道死者幻影在他身后隐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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