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5章 唱罢阴山敕勒歌(2 / 2)
待战舞完毕,高欢才徐徐问道:“刚刚的战歌,是否取于韩陵碑?”
高澄轻声应道:“是父亲!”
高欢扫了宴席围成的圆,不免感叹:“韩陵之战,用的也是圆阵!”
转而面向左侧斛律金说道:“是清河公,大司马......还有......还有敖曹救了孤!”
说到此处,不免叹气,此中有哀亦有愧,高澄亦轻轻侧头平气。
斛律金见高欢神色有哀,立刻劝道:“大王,敖曹虽去,但他们四弟季式亦有敖曹胆识,想他当年不过一毛头小子,只带七人就敢去追尔朱兆,如此悍勇,天下少有!”
“哈哈......孤记得,孤记得,敖曹都急哭了,他回来时还满脸血,如今毛头小子也留须了......子惠,如今季式官至何职?”
“父亲,自仲密叛后,季式终日以酒相伴,仍领散骑常侍。”
高澄说完,见父亲似有思忖,于是小声说道:“父亲,子惠如今兼任冀州大中正一职,不妨启朝廷回授他此职?”
高欢微微颔首:“季式一身胆气,不该消弭在酒瓮之中!”
再闻阵阵擂鼓急促似落雨,高欢寻声望前,一波胡服武士执旗跃入,随鼓点腾翻跃空,旗风猎猎间武士身姿,宛若游龙。
只见武士绕过篝火一周,便引出斛律兄弟纵马而入,双骑并辔环火,时而镫里翻身,时而俯身夺酒,马上英姿飒沓,引得满场喝彩高呼。
高欢拊掌,笑着侧过头,调侃高澄:“你搞这些排场倒是在行。”
高澄神色并无欢颜,望了父亲一眼,并无应答。
默默转过头,此时斛律金立马起扬,弯弓向着篝火释出一箭,“轰”的一声,火焰猛地窜起丈余,整个帷幔霎时通明,却也散不开他脸上阴郁。
兄弟俩利落下马,右膝跪地抱拳:“如火烈烈,则莫我敢曷;愿大王千岁万岁,带吾等平定天下!”
高欢心中一震,顿时又急得一阵闷咳。
高澄立刻俯身轻抚父亲后背,本以为徵音通心,能解父亲郁结,同时振奋士气,却也不知犯了什么忌讳,惹得父亲生急。
斛律金以为两个儿子说错了话,立刻起身关切:“大王,吾子失言......”
高欢没等他说完,便摆手制止:“阿六敦莫急,孤只是见两年轻人,不免忆起怀朔光景,那时候......”
环视席间,昔日的怀朔旧友,竟无一人。
养大他的姐夫尉景尚在青州,司马子如在冀州、孙腾在邺都,刘贵、蔡俊、贾显智早为黄土,侯景.....
想到侯景又是一叹,随即又转轻笑:“纵马四野,弯弓逐鹿的日子,当真快意!”
“阿六敦,你是敕勒人,就为孤再唱一曲敕勒歌吧!”
斛律金缓缓抬头,回道:“是,大王!”
当斛律金独自清唱起两句,乐师只听歌词虽是豪迈向野,曲调却是苍凉。
相顾愕然之际,班首急忙低言:“快,埙笛跟上!”
“敕勒川,阴山下。
天似穹庐,笼盖四野。
天苍苍,野茫茫,
风吹草低见牛羊。”
斛律金沧桑嗓音混着埙笛呜咽,高欢似乎真就看到天尽头。
怀朔草原的四季轮转,盛夏碧色,春秋尘烟,寒雪苍茫。
高欢缓缓站起了身,由高澄搀扶着走出席位之间,合着曲调吟唱起来,众将见了也相继和声,渐渐整个军所都回荡着这曲苍凉之调。
老泪纵横之际,又恍惚看到
城头昭君,向着他疾奔过来。
草原那帮鹰犬老友,夕阳之下纵马逐猎。
一路过来,与尔朱氏、与黑獭的一场场战场回幕
玉壁城下攀上土山,又纷纷坠落的一个个亡魂......
雪粒子还未触及火舌,便化作了虚无,他这一生啊,快意过,痛悔过,如今真就到了......天的尽头。
再也未见的阴山,再也未见的四野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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