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1章 泥书生(2 / 2)
番外篇
罗村东头老槐树底下,陈家媳妇王氏正蹲在井沿捶衣裳。棒槌砸得水花四溅,惊得芦花母鸡扑棱棱飞上柴垛。
\"我说二狗他娘,\"隔壁张婶子挎着菜篮凑过来,\"你家代哥儿又蹲田埂看蛤蟆斗架呢?\"王氏手下一顿,青石板上洇开一朵墨菊似的皂角沫——自打嫁了这个痴相公,连捶衣裳都比旁人使的劲儿大。
暮色四合时,陈代顶着一头草屑晃进院门,后襟上还粘着半片蛤蟆蜕的皮。\"娘子,我给你逮着会唱歌的蛐蛐儿...\"话没说完,王氏\"咣当\"摔了淘米盆,惊得檐下燕子剪着尾巴逃走了。
陈老太从灶房探出头,举着烧火棍直戳儿子脑门:\"榆木疙瘩!没瞧见你媳妇这些天瘦得跟柳条似的?定是你夜里...\"老太太突然噎住,瞅着儿媳绯红的耳根子,把后半截话就着玉米饼咽回了肚。
是夜月明星稀,王氏盯着窗纸上的槐影发怔。自打半月前那个蹊跷的雨夜,每回合眼总觉有冰凉的手指在描眉画鬓。忽听得门闩\"咔嗒\"轻响,穿堂风裹着股泥腥味儿,竟是个眉目清秀的白面书生!
\"小生唐突了。\"书生解着玉带轻笑,外袍滑落露出里衣上斑驳的彩绘——细看竟是城隍庙里脱了漆的泥塑纹样。王氏刚要呼救,喉头却像被塞了团湿棉花,眼睁睁瞧着那冰凉的手探向鸳鸯枕。
次日鸡叫三遍,陈代蹲在床头数娘子睫毛:\"怎的又掉了一根?\"被老太太一鞋底拍在后脑勺:\"夯货!你媳妇叫邪祟缠上了都不知道!\"灶膛前跳大神的刘半仙差点让香灰呛着:\"这得用黑狗血泼门槛...哎别拿真黑狗啊!\"
当夜陈代攥着桃木棍缩在衣柜里,透过破洞瞧见书生大摇大摆推门而入。那邪祟解衣倒是讲究,外袍非得对齐了搭在榆木衣架上,临上榻还摸了把王氏散在枕上的青丝。
\"怪哉!\"书生突然抽着鼻子转向衣柜,\"哪来的烟火气...\"话音未落,陈代顶着满脑袋蛛网扑将出来。木棍结结实实砸在书生腰间,迸出的却不是血,而是纷纷扬扬的干泥巴!
\"我的新褂子!\"王氏突然尖叫——衣架上哪还有什么绸缎袍子,分明是半幅褪色的年画纸,上头泥浆子正顺着牡丹花纹往下淌。陈代挠着头捡起案上泥捏的方巾,忽地咧嘴笑了:\"娘子你看,这书生还没我捏的蚂蚱像样哩!\"
晨光漫过窗棂时,陈老太抱着黑狗闯进来,却见小两口头挨头研究泥疙瘩。老太太眯眼瞅着儿子给媳妇鬓角插的野菊花,转身把狗往刘半仙怀里一塞:\"抱走抱走,碍眼得很!\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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