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8章 鸦头3(2 / 2)
“孽障!”鸦头一听,顿时怒目圆睁,抬手就是一耳光,打得王孜一个踉跄。她气得浑身发抖,大声斥责道:“她终究是你外祖母!你怎么能下得去手?”王孜梗着脖子,满脸不服气地顶嘴:“娘,您忘了她们是怎么折磨您的吗?这些年您受的苦,我都要替您讨回来!”
母子俩正争执不休,远处传来王文焦急的呼喊:“孜儿,你娘在哪儿?”鸦头听到丈夫的声音,望向匆匆赶来的王文,二十年的委屈、痛苦、思念,一瞬间全都涌上心头,化作汹涌的泪水,“哇”的一声哭了出来,泪水很快就染湿了王文的前襟。王文紧紧抱住鸦头,轻声安慰着,眼眶也不禁红了。
后来,王家在王文和鸦头的经营下,日子越过越好,成了东昌首富。赵东楼拿着王文赠送的千金,找了个安静的地方,安度晚年。只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,王孜总会独自一人坐在院子里,擦拭那张雪白的狐皮。月光洒在狐皮上,泛着幽幽的青光,仿佛老狐至死都未闭上的眼睛。
王孜虽然对父母极尽孝道,但他有个怪毛病,只要别人不小心碰到他,就会立刻暴跳如雷。这日,鸦头拉着丈夫,忧心忡忡地叹道:“孩子生来带着暴虐的筋脉,若不施针挑断,将来必会闯下灭门大祸。咱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走上绝路啊。”王文听了,眉头紧锁,无奈地点点头。
深夜,万籁俱寂,夫妻俩轻手轻脚地摸进儿子的房间。鸦头手里拿着浸过符水的麻绳,蹑手蹑脚地靠近熟睡的王孜。她动作轻柔,生怕惊醒儿子,可麻绳刚一碰到王孜,少年还是一下子惊醒了。王孜睡眼惺忪,看到父母站在床边,手脚还被麻绳捆住,一脸茫然地问:“爹娘,你们为何绑我?”鸦头强忍着泪水,温柔地说:“好孩子,这是在替你治病,等治好了,你就不会再乱发脾气了。”说着,她从一旁的盒子里取出三寸长的银针。
第一针刺入右脚踝时,王孜只觉得一阵剧痛袭来,疼得他青筋暴起,忍不住大喊:“疼啊!”银针在筋骨间游走,突然“嘣”的一声,挑断了一根暗红的肉筋。接着,鸦头又朝着左肘、后颈……一处处施针。每挑断一根筋,王孜就如遭雷击般抽搐一下,疼得冷汗直冒。
就这样,一根又一根,鸦头咬着牙,含着泪,坚持着。等到七根暴筋尽数挑断,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清晨的阳光洒进房间,王孜缓缓睁开眼睛,只觉得浑身酸痛,但心中却无比平静。他挣扎着起身,跪在父母床前,哭着说:“儿子昨夜回想往日作为,简直猪狗不如!爹娘,谢谢你们救了我。”
从此,王孜像是变了一个人。他说话轻言细语,见人未语先笑,待人接物礼貌周全,竟比那些书香门第的公子还要温文尔雅。乡邻们看到王孜的变化,都惊叹不已,纷纷说王家祖坟冒了青烟,才有这样的福气。
蒲松龄在故事结尾写道:都说青楼女子多狐媚,却不知真有狐女守节如鸦头。那老鸨虽是狐身,行事却比禽兽不如。最难得鸦头历尽百劫仍不改其志,这般贞烈,便是人间女子也难企及。正如唐太宗说魏征妩媚,我看鸦头这狐仙,倒比许多凡人更可敬可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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